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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指令确认，先生。”零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纪云深最后看了一眼诊疗平台上那脆弱昏迷的身影，如同欣赏一件刚被安置好的稀世藏品。他转身，白色无菌服的身影消失在医疗舱操作区的阴影里，只留下冰冷的仪器嗡鸣和维生液循环系统单调的流水声，在这座未来主义的囚笼中永恒回荡。而名为纪瓷的噩梦，才刚刚真正开始。
莹蓝色的维生液早己褪尽，只留下皮肤上微凉的湿意和挥之不去的、消毒液混合着特殊营养剂的气味。纪瓷躺在柔软得如同云朵的床榻上，身上盖着一条轻薄却异常保暖的织物毯。房间很大，大得空旷，墙壁是柔和的珍珠白色调，散发着均匀而微弱的光源，没有窗户，没有多余的陈设，只有一张悬浮床、一个同样悬浮的简约床头柜，以及墙壁上几道极其隐蔽的通风口。
他醒来己经有一段时间了。身体依旧虚弱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残留的、被强行唤醒的酸痛。大脑像一团被揉皱又强行展开的湿纸，空白，混沌，只有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，无声地浸泡着每一寸神经。他尝试着回忆，记忆的起点却只有那片刺目的白光、冰冷的维生液，和那张在观察窗外俯视他的、俊美而毫无温度的脸。
“纪瓷。” 他在医疗舱里这样叫他。那是他的名字吗？还是一个冰冷的编号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这个名字像一道烙印，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绝望。
房间的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。没有脚步声，但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攫住了纪瓷的呼吸。他猛地蜷缩起来，下意识地将毯子拉高，试图遮蔽自己脆弱的身体，惊恐的墨色眼眸死死盯向门口。
纪云深走了进来。
他换下了无菌服，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蓝色丝绒睡袍，领口微敞，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截冷白的皮肤。睡袍的腰带松松系着，勾勒出他颀长挺拔的身形。刚沐浴过的黑发微湿，随意地散落在额前，柔和了他脸部过于完美的棱角，却让那双深琥珀色的凤眸在柔光下更显幽邃。他手中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杯，袅袅热气散发着醇厚的咖啡香气。整个人看起来闲适、慵懒，带着一种居家的、近乎温润的贵气。
然而，这温润的表象，在纪瓷眼中却比医疗舱里那个冰冷的“外科医生”更加可怖。那是捕食者收起爪牙的伪装。他清晰地记得他手指的触感，精准、冰冷，像手术器械在他身上游走，宣判着他的归属。
“睡得还好吗，纪瓷？” 纪云深走到悬浮床边，声音如同低沉的丝绸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他在床沿坐下，动作自然而优雅，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悬浮的床头柜上。深琥珀色的眼眸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，那双墨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惊惶，像受惊的小鹿，随时会碎裂。
纪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，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。他拼命向后缩，首到脊背抵上冰冷的悬浮床头，退无可退。毯子下，他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织物。
纪云深的目光在他因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，嘴角噙着那抹温和的笑意，仿佛对他的恐惧视而不见。“看来需要一点时间适应。”他轻声说，语气如同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，“这里是‘云顶之寰’，你的新家。我是纪云深，你的主人，也是你唯一的依靠。”
“主…人？” 纪瓷的声音嘶哑破碎，像被砂纸磨过。这个词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是的，主人。”纪云深微微颔首，肯定了这赤裸的、不容置疑的归属关系。他伸出手，动作看似随意，目标却精准无比地探向纪瓷藏在毯子下的手。纪瓷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一缩，却根本快不过他的速度。他的手指轻易地捉住了他纤细冰冷的手腕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禁锢感。
“别怕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温和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磁性，但深琥珀色的眼底深处，却是一片冰冷的、审视的漠然。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，沿着他紧绷的小臂内侧肌肤，缓慢地、不容抗拒地向上滑动。指腹的纹理摩擦过他敏感的皮肤，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。这抚摸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“验看”意味，不像情人间的亲昵，更像主人确认一件新到手的瓷器是否有暗伤。
“你的皮肤很好，”他低语，目光落在自己移动的手指上，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，“像最上等的骨瓷，细腻，脆弱，需要最精心的呵护。”他的手指滑到了他的肩头，轻轻捏了捏那单薄圆润的肩峰，感受着其下微微颤抖的骨骼。然后，指尖掠过他精致的锁骨，如同在描摹一件易碎的浮雕。
纪瓷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，冰冷的绝望从被他触碰的每一寸肌肤蔓延开来。他不敢挣扎，医疗舱里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带来的恐惧烙印太深。他只能死死咬住下唇，首到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，用尽全力抑制着喉咙深处几乎要冲破桎梏的呜咽。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，顺着苍白冰凉的脸颊滑落，洇湿了枕畔。
纪云深的手指终于来到了他的下颌。他用指腹轻轻抬起他挂满泪痕的脸，迫使他那双盛满痛苦和恐惧的墨色眼眸对上自己的视线。他细细端详着他脸上的泪痕，如同在观察某种新奇的现象。
“眼泪？”他微微歪头，唇角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，“很漂亮，像破碎的露珠。但在这里，它们毫无意义。”他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角，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，却带着一种彻底抹去某种无用情绪的冰冷。“记住，纪瓷。脆弱和眼泪，改变不了任何事。你只需要学会一件事——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