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晋鱼县的美食果真名不虚传。”姜璃大致的将桌上的东西都尝了几口,吃的并不多,主要是尝不出味道,吃什么像是嚼蜡一般,没滋味。
萧远山听着姜璃的这句话,他望着姜璃,掩住眼中的诸多情绪,只是冲着姜璃露出一抹很浅的笑。
“嫂嫂喜欢便好。”他来到姜璃身边,握着轮椅的把手,垂眸瞧着坐在轮椅上神情恹恹却还强打着精神同他说话的姜璃。
他的嫂嫂惯会骗人了。
等重新回到住宿的客栈处后姜璃已经睡着了,萧远山轻轻地将人给抱上床,他回头看向自已身后的黑哨。
“赵逐易有消息了吗。”
“有,联系上了,大约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,只是……这晋鱼县的老大夫不是已经给阿璃姑娘诊过了吗,伤势不危及性命,只是好好养着,不能受风着凉,应当是无恙。”黑哨开口。
他不明白姜璃如今看起来已在好转了,萧远山却……丝毫没有开心起来的模样。
“什么样的情况下,人才会失去味觉,会无法控制自已的身体?”萧远山却看向了黑哨,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。
黑哨听着一怔,不懂为何萧远山这样问,但还是老老实实作答了。
“将死之人,五感会渐渐消失,或者中毒之人,因毒性发作,会五感尽失。”他是刀尖舔血之人,这些年自然有经历过濒死的时候,只有快死的人,如此。
“将死之人,将死之人。”萧远山念着这个词,口中都隐隐约约的泛着血腥气,唇瓣上也隐约浮着血色。
“赵大夫来了。”段小红和段小叶急匆匆的赶来,他们的身后正是赵逐易。
赵逐易风尘仆仆,俨然是赶来的极匆忙,推开门后甚至都没同萧远山说话,径直就来到了床边,握着姜璃的手诊着。
室内静谧无比,萧远山就像是等待处刑的犯人,他在等着赵逐易宣判结果。
“阿璃姑娘的脉象很奇怪,浮浮沉沉,将死未死。”赵逐易开口,他面色沉重。
他没有解释他的话,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。
“与其说阿璃姑娘是在好转,不如说只是比旁人要长一些的回光返照,这伤势虽避开了要害,但……那短刀上的毒于阿璃姑娘来说却是致命的,你可还记着当初阿璃肩膀上的伤?”赵逐易看向萧远山。
听着赵逐易的这句话,萧远山微微一怔,自然是记得的。
那是姜璃舍命救他留下来的,肩膀贯穿伤严重,从那之后姜璃就再也不能握刀了,甚至动作稍微大一点,都会疼,每逢刮风下雨,肩膀的湿冷加剧。
这些他统统都记得,不敢忘。
“当初那把刀上抹了一味毒,那毒很不寻常,也算不得致命,只是几乎无法驱除,专门争对擅武有内力者,阿璃姑娘不擅武也没有内力,因此此毒对她无效。”赵逐易开口,说着眉头微微的皱了皱。
“若是一直如此,倒也无碍,但问题就在这一次的刀上上。”赵逐易说着顿了顿,看了一眼睡着的姜璃。
“此刀上也涂抹了东西,剧毒,此毒我原本可解,可这两物同时出现在阿璃的身体里面,变成了无药可解的毒,甚至从脉象上看不出任何的问题,在昨日中刀的那一刻她就会死,绝无可能活到现在。”赵逐易开口,声音也变得低沉压抑了许多。
“我不知道阿璃究竟使用了什么方法,强行延长了自已的生命,任何事情都会付出代价,强行延长生命,自然也需代价。”赵逐易说着沉默了一下,他抬眸看向了萧远山。
“她非常的痛苦,非常疼,这疼痛既来源于肉体上的也来源于身体内。”
赵逐易将自已摸出来感知到的一切告诉了萧远山。
他拧着眉头看向姜璃,眼中满是茫然和不懂,姜璃花这样的代价忍着疼痛只能多活几天究竟是为了什么。
赵逐易看了一眼自已的双手,眼中满是自嘲和无措。
“这几年我救下了那么多人,许多人称赞我为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,她教了我那么多,肯定了我所行之道没有错,可我……”赵逐易握紧双手。
“我救不了她,甚至连帮她减轻痛苦都做不到。”
他自诩自已是天才,年少成名,自诩自已在医术之上无人能比,傲慢至极。
可那又如何,他连自已心悦之人都救不了。
萧远山听着赵逐易的这番花,像是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,他缄默了许久,伸手轻轻的将手搭在了姜璃睡梦中微微蹙起的眉毛上,想要将其给抚平。
“她是为了我。”萧远山开口。
“她说她要陪我去京都,她……不想食言。”萧远山声音喑哑。
为什么要对他这样好。
他又忽然想起昨日姜璃中刀之时瞥向他的那一眼。
她不希望他看到。
她不想死在他的面前,怕他伤心,怕他会永远困住,自责不已。
萧远山的嘴巴里满是苦涩的滋味,他心口堵得慌。
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。
“还剩下多久。”萧远山沉默了许久,重新看向了赵逐易,他这句话说的极为艰难。
“至多不过五六日。”赵逐易开口。
“在人的身体中有一个穴位,以银针扎没入三寸,停留半柱香的时刻,拔出,可麻痹所有痛苦,同时此人会只剩下半柱香时间。”赵逐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晦涩,伸手将一物交给了萧远山。
“她是为了你才强留,阿璃的痛苦是因你而起,如果真到那时候,你放手吧。”赵逐易开口。
从那一日他窥见了萧远山对姜璃的吻开始,他就从萧远山这个人的身上看见了难以言喻的偏执,一个宁死都不愿意放手的疯子,一个觊觎自已嫂嫂的狼。
“你诊错了。”萧远山将赵逐易给他的针握在掌心,针尖锐的刺穿了掌心,他却丝毫感觉都没有,声音嘶哑,眼中万般光灭。
这世上并不只有赵逐易一个医者,凭何就判断了她的死期。
“阿璃要长命百岁。”
“她会长命百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