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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的上海飘着细密的雨丝，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霞飞路。林婉儿抱着，快步走进洋行旋转门。她特意换上新烫的藏青色旗袍，领口别着陆子谦送的白玉兰花胸针，却在踏入打字机室的瞬间，僵在原地 —— 办公桌上堆满了打翻的墨水瓶，黑色墨迹在报表和文件上肆意蔓延，宛如狰狞的伤口。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的新晋文书助理吗？” 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。沈若兮倚在门框上，猩红指甲轻敲着鳄鱼皮手包，“听说你昨晚在笔会上出尽了风头？” 她身后跟着几个涂着艳丽口红的女职员，此刻正掩着嘴窃笑，眼神里满是嘲讽。
林婉儿攥紧公文包的带子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：“沈小姐，这是我的工位。” 话音未落，沈若兮己经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近，香奈儿五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，几乎让人窒息。“工位？” 她抓起桌上的打字机罩，狠狠甩在地上，“在洋行，我说了算。”
打字机室的空气瞬间凝固。林婉儿望着满地狼藉，想起自己熬夜校对报表的辛苦，想起陆子谦帮她修改文章到凌晨的温暖。沈若兮却突然抓起她的白玉兰花胸针，冷笑一声：“这种廉价玩意儿，也配戴在身上？” 随着清脆的 “啪” 声，胸针被狠狠摔在地上，白玉花瓣碎成几片，在瓷砖上泛着冷光。
“沈小姐，请不要太过分。” 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。她弯腰捡起胸针碎片，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。沈若兮却突然将一杯咖啡泼在她旗袍上，滚烫的液体浸透布料，在藏青色上晕开大片褐色污渍：“过分？我要让你知道，在我面前，你永远翻不了身。”
周围的女职员们发出哄笑声，刺耳得如同尖啸。林婉儿站起身时，看见苏瑾轩的办公室门虚掩着。她的目光与他隔着玻璃窗相撞，却见他迅速别开脸，继续低头处理文件。这个动作像把利刃，首首刺进她的心脏 —— 原来在他心里，她始终是那个可以被轻易舍弃的人。
“瑾轩，你看看这个下等人。” 沈若兮突然推开苏瑾轩办公室的门，“在洋行里撒野，还想勾引你！” 林婉儿望着苏瑾轩紧绷的侧脸，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却只是说：“沈小姐，这里是办公场所。” 这句话轻飘飘的，没有任何温度，彻底浇灭了林婉儿心中最后一丝希望。
从那天起，刁难如同潮水般涌来。林婉儿提交的报表总会莫名其妙地 “丢失”，打字机的键盘被人泼上胶水，连放在储物柜里的午餐也会不翼而飞。她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，重新整理被破坏的文件，陆子谦总会准时出现在报社门口，撑着伞陪她走过湿漉漉的街道。
“别太勉强自己。” 陆子谦将温热的红糖姜茶递给她，“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。” 林婉儿望着茶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，想起母亲病重需要医药费，想起夜校的学费还没凑齐：“我不能放弃，我要证明给所有人看。” 她的眼神坚定，却难掩眼底的疲惫。
沈若兮的手段愈发狠辣。在一次重要的商务会议上，林婉儿准备的英文演讲稿被替换成了毫无逻辑的乱码。当她站在会议室中央，面对客户疑惑的目光和上司愤怒的质问时，沈若兮坐在苏瑾轩身边，优雅地抿着咖啡，嘴角挂着得意的笑。
“林小姐，你就是这样对待工作的？” 王主管将文件摔在桌上，“苏氏商行不需要这种不专业的员工！” 林婉儿的目光扫过苏瑾轩，他正低头翻阅文件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她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：“给我一天时间，我会重新准备。”
深夜的报社阁楼，林婉儿伏在打字机前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陆子谦默默坐在一旁，帮她查找资料，为她泡了一杯又一杯浓茶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，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。当晨光染红天际时，她终于完成了新的演讲稿，字迹工整，逻辑清晰，还附上了详细的市场分析。
然而，当她将新的演讲稿交给王主管时，却被告知客户己经取消了合作。“沈小姐说，和你这样的人合作，会影响苏氏的声誉。” 王主管的语气里带着无奈，“你收拾东西走吧。” 林婉儿握着演讲稿的手微微发抖，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。
离开洋行时，沈若兮倚在门口，戴着苏瑾轩曾送给林婉儿的珍珠手链：“我说过，你永远都不是我的对手。” 林婉儿望着那串珍珠，突然觉得无比讽刺。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离去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。
陆子谦早己在报社门口等候，手里捧着一束新鲜的白玉兰。“《新青年》主编看过你新写的文章，想邀请你做专职编辑。” 他将花束递给她，眼神温柔而坚定，“你看，上天总会为努力的人打开另一扇门。”
林婉儿接过花束，白玉兰的香气萦绕在鼻尖，让她想起那个被摔碎的胸针。她转头望向洋行的方向，那里曾承载着她的爱情与梦想，如今却只剩下满地伤痕。但这一次，她不再害怕，因为她知道，真正的光芒，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打压而熄灭。
夜风吹起她的发丝，林婉儿与陆子谦并肩走在霞飞路上。街边的橱窗里，新款旗袍在灯光下闪耀，她却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咖啡弄脏的旗袍，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。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，那些撕心裂肺的痛，终将成为她生命中最坚韧的铠甲。而前方，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待着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