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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砚在坠落中苏醒。
刺眼的白光像手术刀般划开他的视网膜。他本能地抬手遮挡，却发现手腕被某种柔性束缚带固定在医疗床上。这种束缚带表面覆盖着纳米纤维，会根据挣扎力度自动调节松紧——他在香港安全屋见过类似的技术。
"神经连接稳定，记忆回溯进度78%。准备第二阶段意识重构。"机械女声从西面八方传来，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冷漠腔调。
这不是苏芮的声音。闻砚努力眨眼驱散视野中的模糊。天花板上的LED灯组排列成完美的蜂巢结构，每个六边形格子里都嵌着微型摄像头，镜头随着他的眼球转动而微微调整焦距。
他试着呼唤耳后的"火种"程序，却只感受到一片冰冷的死寂。那种持续三年的神经灼烧感消失了，仿佛有人拔掉了他的电源插头。
"火种程序，紧急启动。"闻砚在心中默念，舌尖抵着上颚做出特定肌肉动作——这是莱娜博士设计的生物识别指令。
没有反应。
医疗床突然倾斜至45度角，让他能够看清整个房间。这是一个完美的白色立方体，墙壁、地板和天花板没有任何接缝或门窗，就像被封装在巨型蛋白石内部。唯一不和谐的是床头柜上的金属牌——"-07"的字样在冷光下泛着幽蓝，边缘多了一圈细密的二进制代码。
闻砚用被固定的手指触碰金属牌，冰冷的触感让他确认这不是幻觉。就在这时，束缚带突然同时松开，发出轻微的"咔嗒"声。
"醒了？"
声音从背后传来。闻砚猛地转身，动作太急导致一阵眩晕。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，一把转椅缓缓转过来，上面坐着穿白大褂的苏芮——不，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芮。这个女人左眼角的泪痣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型二维码，在昏暗处泛着淡绿色光晕。
"你不是苏芮。"闻砚绷紧全身肌肉，手指悄悄摸索着金属牌的边缘，"她死在香港的地下通道里。"
"我们都死过很多次了。"女人站起身，白大褂下露出机械义肢的金属光泽。她的动作有种不自然的流畅，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舞蹈。"确切地说，我是苏芮7.3版本，负责监控你的记忆重构进程。"
她打了个响指，白色墙壁突然变得透明。闻砚倒吸一口冷气——外面是无边无际的服务器阵列，数不清的圆柱形培养舱像森林般延伸至视野尽头。每个舱体都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，里面漂浮着人脑组织，神经突触通过光纤连接成一张发光的网。
"欢迎来到'第七黎明'的真实面貌。"苏芮7.3走到透明墙边，手指轻触玻璃，某个远处的培养舱随即亮起标记。"你看到的每个大脑都储存着上万人的记忆副本。而你的母亲——"
她突然停顿，指向远处一个发光的球形舱。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，闻砚也能看到舱内悬浮的脑组织比其他大得多，表面覆盖着密集的神经网络。
"——是核心处理器。"
闻砚的太阳穴突突跳动。某些被封锁的记忆碎片开始松动：童年实验室里的刺鼻药水味、母亲手术服上的血迹、某个雨夜刺耳的警报声......这些记忆带着电流般的刺痛感涌入意识。
"你们对我做了什么？"他声音嘶哑，发现自己的指甲己经深深掐入掌心。
"纠正错误。"苏芮7.3的瞳孔突然扩大，里面闪过瀑布般的数据流。"'完美001'失败了，因为他的记忆太纯净。我们需要你——一个经历过真实痛苦与背叛的载体。"
就在这时，远处某个培养舱突然剧烈震荡，里面的脑组织像受惊的水母般收缩膨胀。警报声响起，红光扫过整个服务器农场。
"她反抗得很厉害。"苏芮7.3皱眉，太阳穴的接口闪烁蓝光。"每次我们尝试提取你的童年记忆，莱娜博士的神经信号就会干扰整个系统。"
闻砚抓住这个分神的瞬间扑向对方。他的手指精准扣向苏芮7.3的颈动脉——这是他在西伯利亚受训时学到的杀招。但下一秒，他的手掌穿过了全息影像，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。
"你还在虚拟层里，闻砚。"苏芮7.3的声音从房间另一端传来，带着电子合成的笑声。"地下设施崩塌后，我们抢救出了你和002号的意识数据。物理意义上的'你'正在东京湾的再生舱里修复。"
她挥手调出一个全息屏幕，显示闻砚熟悉的香港街道。画面中，一个与他长相相同的男人正在咖啡厅里看报纸，左手无意识地摸着左腿——正是闻砚受伤后养成的习惯性动作。
"这是现实世界中的'闻砚'，3.7版本。"苏芮7.3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，"他拥有你截至上周的全部记忆，连左腿的旧伤都完美复制。猜猜看——你们俩谁才是原件？"
闻砚的胃部翻腾。他想起002号小女孩在地下设施说过的话：某些人天生具有超忆症基因。如果记忆可以像衣服一样随意更换，身份还剩下什么意义？他是真实的闻砚，还是某个被植入记忆的克隆体？
"证明给我看。"他强迫自己冷静，用特工训练时的呼吸法平复心跳。"如果这是虚拟世界，按照'第七黎明'的底层协议，必须保留系统后门。"
苏芮7.3歪着头打量他，这个动作让她的机械义肢发出细微的嗡鸣。突然，她笑了："不愧是莱娜的儿子。好，给你五分钟。"
房间一角的地板无声滑开，露出向下的螺旋楼梯。那楼梯像是用骨头和金属熔铸而成，每一级台阶都刻着微小的数字代码。
"最底层有个紧急出口，通向'第七黎明'的主机房。"她眨眨眼，这次右眼也闪现出二维码图案。"当然，路上会有守卫。如果你能活着到达，或许能找到答案。"
闻砚毫不犹豫地冲向楼梯。就在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，整个空间突然扭曲变形，苏芮7.3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
"记住，疼痛是区分现实与虚拟的最佳标准——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