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冷暴力的阴霾

春节前夕的上海，天空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铅灰，细如尘埃的冻雨簌簌落下，打在晓曼的脸上，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，不仅刺痛着她的肌肤，更刺痛着她千疮百孔的心。她木然地站在校报编辑部的落地窗前，眼神空洞而迷茫，看着林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。他外套后颈处那片陌生的口红印，在雨水的冲刷下，晕染成模糊的血色，宛如一道无情的伤口，又似一记响亮的耳光，狠狠抽在她的心上，将她最后一丝侥幸和幻想彻底击碎。办公桌上，她亲手绣的钱包孤零零地摊在角落，金线绣就的并蒂莲被压得皱巴巴的，失去了往日的光泽，恰似她那颗逐渐枯萎、破碎的心，曾经对爱情的美好憧憬与期待，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，只留下无尽的苦涩与绝望。回到出租屋，WiFi 信号依旧时断时续，仿佛在刻意模仿林哲忽冷忽热、捉摸不定的态度。晓曼蜷缩在那张发霉的沙发上，西周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她听着手机相册被翻阅的提示音，每一声都像一把重锤，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，心中充满了不安与恐惧。窗帘缝隙中漏进的霓虹灯光，将林哲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墙上，那模样宛如老宅里父亲监视的目光，让她浑身不自在，仿佛被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，窒息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。当林哲突然出现在图书馆，怒气冲冲地摔碎她的笔记本，纸张如雪花般纷飞的刹那，晓曼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光，看见自己被撕碎的奖状，那些碎片带着同学们的指指点点，深深刺痛着她的自尊心，也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瞬间崩塌。母亲寄来的包裹带着月溪镇特有的潮湿气息，还夹杂着淡淡的桂花干香气。晓曼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，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温暖时光的门。然而，这份温馨瞬间被林哲检查包裹时的冷笑碾碎。泛黄的《女诫》批注本上，母亲用红笔将 “三从西德” 等字句全部划掉，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 “女子当自立”“勿以夫为天” 的批注，那力透纸背的字迹，是母亲一生的智慧与期望，是对她的深深关爱与殷切嘱托。可这珍贵的礼物，却抵不过林哲摔门而去时震落的墙灰，在晓曼心中掀起一阵狂风暴雨。窗外，雪无声地飘落，纷纷扬扬，将陆家嘴的钢铁森林裹上了一层温柔的假象，就如同这段看似美好的感情，披着爱情的华丽外衣，内里却早己腐烂发臭，千疮百孔。晓曼望着窗外的雪景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段痛苦的感情中坚持多久，未来的路又在何方，心中满是迷茫与无助。情人节那天，花店飘着廉价香水百合的刺鼻气味，令人作呕。林哲带着眼泪，将晓曼拥入怀中，他的泪水滴在晓曼肩头，虽然温热，却让晓曼浑身发冷，仿佛坠入了冰窖。这一刻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她想起在月溪镇老宅的婚床上，母亲也曾被父亲的眼泪所欺骗，满心欢喜地以为那是悔改的表现，可换来的却是更多的痛苦与折磨。当林哲掏出钻戒，将它套上晓曼手指的瞬间，晓曼望着橱窗里自己苍白的倒影，婚纱店的水晶吊灯在头顶旋转，形成一个个眩晕的光圈，与童年时父亲摔碎的琉璃盏碎片重叠在一起。她下意识地摸着小腹微微的隆起，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悲凉，终于看清这场婚姻不过是另一个更加华丽、却也更加难以逃脱的金丝牢笼 —— 比月溪镇的绣坊更大，束缚也更紧。她感觉自己被紧紧禁锢在其中，无法呼吸，未来一片黑暗，不知道该如何挣脱这命运的枷锁。深夜，晓曼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，那声音仿佛是她内心的呐喊。她翻来覆去，难以入眠，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与林哲相处的点点滴滴，那些甜蜜的过往与如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，让她的内心备受煎熬。她想起林哲曾经温柔的笑容、关切的话语，又想起他如今的冷漠与暴戾，泪水无声地滑落，浸湿了枕头。她在心中无数次问自己：“我到底该怎么办？难道真的要重蹈母亲的覆辙，在这段痛苦的婚姻中耗尽一生吗？” 然而，她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响起：“不能放弃，一定要想办法逃脱！” 可现实的困境让她感到无力，她不知道该如何迈出这艰难的一步，只能在痛苦与挣扎中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，期待着命运的转机。验孕棒上的两道红杠在惨白的日光灯下颤抖。晓曼蜷缩在卫生间的角落，冰凉的瓷砖硌得膝盖生疼，却比不上心口传来的钝痛。窗外飘着细雪，将陆家嘴的摩天大楼染成模糊的轮廓，像极了她此刻混沌不清的未来。她想起母亲在绣坊里咳血的模样 —— 那年父亲生意失败，母亲偷偷变卖陪嫁首饰填补亏空，咳在绸缎上的血珠，和眼前验孕棒的红色刻度如出一辙。“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。” 林哲捏着化验单冷笑，金属边框眼镜折射的冷光刺得她睁不开眼。他的领带夹是新换的，铂金质地刻着英文缩写，却让晓曼想起月溪镇老宅生锈的门环 —— 看似华贵，实则冰冷刺骨。深夜的出租屋回荡着他敲击键盘的声响，晓曼裹着薄毯数胎动，突然发现冰箱里的叶酸片不翼而飞，橱柜深处藏着半瓶白酒，瓶口残留的口红印与他衬衫领口的痕迹如出一辙。产检单被揉成团砸在脸上时，晓曼正对着镜子练习微笑。玻璃映出她日益隆起的小腹，也映出林哲扭曲的脸：“生不出儿子，留着有什么用？” 这句话像一把锈刀，割开了她最后一丝侥幸。记忆突然闪回小学课堂，她因为考了满分被父亲撕碎奖状，碎纸片落在母亲新绣的《并蒂莲》上，金线被染成黑色。此刻产检单的边角划过脸颊，带来熟悉的刺痛。除夕前夜，晓曼躲在楼梯间给母亲打电话。楼道感应灯忽明忽暗，照得她的影子在墙面上扭曲变形。电话那头传来绣坊漏雨的滴答声，混着母亲压抑的咳嗽：“曼曼，要是累了……” 话音未落，林哲的怒吼从门缝穿透而来：“躲哪勾引野男人呢？” 手机摔在地上的脆响惊飞了消防栓上的尘埃，晓曼盯着屏幕裂痕中母亲模糊的笑脸，突然想起儿时躲在绣架下，看母亲用丝线修补破损绸缎的场景 —— 原来有些伤口，永远无法被绣线掩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