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爱情的迷雾

外滩的江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，晓曼的发丝被吹得凌乱，贴在泛红的脸颊上。对岸陆家嘴的霓虹倒映在黄浦江上，随着波浪碎成万千斑斓的光屑，明明灭灭，仿佛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。林哲那句炽热的 “我喜欢你” 仍在耳畔回荡，像突然炸开的烟花，绚烂夺目，可脚下冰凉坚硬的石板路却又无情地提醒着她：月溪镇老宅的青石板上，也曾溅满母亲的眼泪，那是父亲暴戾下的伤痕，是她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痛。此后的每个清晨，校报编辑部楼下的法国梧桐总是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霭中，湿漉漉的枝桠低垂着，仿佛也在诉说着某种哀愁。当林哲捧着冒着热气的豆浆和粢饭团出现时，氤氲的热气总会在他的镜片上凝成一层白雾，将他眼底的温柔晕染得愈发朦胧。晓曼咬着粢饭团，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他发梢滴落的晨露上，那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进领口，洇出深色的痕迹，恍惚间，她竟觉得这画面像极了母亲绣绷上晕开的丝线 —— 看似美好而柔和，却暗藏着失控的可能，就如同她对这份感情的期待与恐惧交织的复杂心绪。每当林哲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，那轻微的触感都会让晓曼如触电般战栗。弄堂里父亲摔碗的脆响会瞬间穿透记忆，在她耳边炸响。童年时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，她会条件反射地像受惊的麻雀般猛地抽回手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：不能重蹈母亲的覆辙，不能轻易陷入一段可能带来伤害的感情。可林哲那温暖的笑容和关切的眼神，又像磁石一般，让她难以抗拒，这种矛盾与挣扎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。校庆前夜，图书馆内漂浮着油墨与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，令人窒息。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，仿佛也在压抑着某种情绪。林哲睫毛投下的阴影在《新闻采访教程》扉页上轻轻摇晃，晓曼却盯着铅字间晕开的汗渍，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。她忽然想起母亲嫁衣被红酒泼染的模样，那鲜艳的红色如同血迹，刺痛了她的双眼。当林哲温柔地询问 “做我舞伴好吗” 时，他的声音惊飞了窗外檐角的雨燕，而晓曼的喉咙却瞬间发紧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仿佛这样就能掐断记忆里父亲掀翻喜宴那可怕的画面。她想答应，却又害怕，内心的纠结让她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。校庆当晚，晓曼独自蜷缩在宿舍霉味弥漫的角落，老旧的吊扇搅动着凝滞的空气，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，仿佛也在为她的孤独叹息。楼下突然传来的惊呼声刺破暮色，她踉跄着扑到窗边，正看见梧桐树下，心形的烛火在江风中明明灭灭，像极了月溪镇老宅里忽明忽暗的煤油灯，那微弱的光芒无法驱散黑暗，正如她对未来的迷茫。林哲举着玫瑰仰头望向女生宿舍楼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与记忆中父亲醉醺醺砸门的轮廓渐渐重叠，让她不寒而栗。手机在此时震动，林哲的短信跳出来：“我知道你在躲我，可我真的想让所有人知道，我喜欢陈曼。” 那一刻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在手机屏幕上，她转身时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相框，母亲在月溪镇绣坊前微笑的照片滑落在地，照片背面母亲的字迹清晰可见：“曼曼别怕，要做自己的主。” 这熟悉的话语让她内心的勇气瞬间被点燃，她抓起外套冲下楼，穿过欢呼的人群，朝着那簇温暖却又危险的烛光跑去。冲进寒风的刹那，潮湿的空气裹着细雨糊住了晓曼的眼睛，让她看不清前方的路。她穿过欢呼的人群，烛火的热浪与林哲身上的雪松香水撞个满怀，恍惚间竟想起老宅后院疯长的野蔷薇 —— 娇艳的花瓣下，藏着能扎出血的尖刺。当林哲的手臂圈住她颤抖的肩，远处黄浦江的汽笛声呜咽着掠过夜空，像极了母亲深夜压抑的啜泣。这一刻，她既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与安心，又隐隐担忧着这份感情的未来，害怕重蹈母亲的悲剧。然而，甜蜜的时光总是短暂得令人心碎。林哲的工作室里，白炽灯散发着刺目的光芒，照得人眼睛生疼。空调外机在暴雨中发出垂死般的轰鸣，与窗外的电闪雷鸣交织在一起，营造出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。晓曼浑身湿透地撞开门时，正看见林哲将键盘狠狠砸向墙面，塑料碎片如雪花般飞溅，与记忆里父亲摔碎的瓷碗残片重叠。“别过来！” 他的怒吼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，晓曼僵在门口，雨水混着泪水滑进嘴角，咸得发苦。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失控的林哲，内心充满了恐惧和绝望，曾经那个温柔体贴的他去了哪里？这份感情还能回到从前吗？她在心底无数次问自己，却找不到答案。深夜的宿舍里，老式木床在晓曼翻身时发出痛苦的呻吟，仿佛也在为她的遭遇而悲叹。她蜷缩在发霉的床帘后，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，那声音像极了父亲酒后的咆哮，让她整夜无法入眠。日记本里夹着的钢笔泛着冷光，“致未来的大记者” 字样被泪水晕开，变得模糊不清。她望着天花板上蜿蜒的水渍，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蛾，越是挣扎，丝线便缠得越紧。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，对未来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