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书架
我要求书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最近几日，平安县城内外的空气，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压抑。街面上，日军巡逻的频率明显增加，盘查也严厉了许多。伪军军营里，气氛更是诡异。平日里吆五喝六的伪军军官们，如今一个个都了尾巴，说话也轻声细语，生怕惹祸上身。
流言，如同无形的毒蛇，在暗地里蔓延。
“听说了吗？小泉太君最近火气很大。”
“好像是……咱们内部，出了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嘘……小声点，脑袋不想要了？”
何大东几乎是撞开李卯藏身院落的门的，额头上全是汗，脸色也有些发白。
“师长！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李卯正擦拭着一把缴获的南部十西式手枪，闻言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火烧屁股了？”
何大东喘了几口粗气，扶着门框勉强平复了一下。
“鬼子……鬼子开始动手了！”
李卯放下手枪，拿起旁边的抹布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污。
“说清楚，动什么手？”
“清洗！”何大东压低了声音，仿佛怕隔墙有耳。“城里好几个据点的伪军小队长，今天一早被宪兵队带走了，到现在都没放出来！据我安插在二鬼子连部的一个兄弟说，日本人拿到了一份名单，说是有不少人暗中通……通咱们。”
李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名单？可靠吗？”
“八九不离十！”何大东急切道。“己经有风声传出来，说凡是名单上的人，一律秘密处决，家属也要受牵连！”
院子里，秋风卷起几片落叶，打着旋儿飘落，带着几分萧瑟。
李卯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危机？不，这是日军赞助的大型招兵现场。
“何胖子，这份名单，你能弄到吗？”
何大东面露难色。“师长，这太难了。宪兵队那边，水泼不进。就算能接触到，也是最高机密，我那兄弟级别太低。”
李卯沉默片刻。
“城外的据点呢？”
“城外暂时还没大动静，但气氛也很紧张。前两天，黑田联队长亲自去了赵家峪炮楼，把那里的伪军小队长当场枪毙了，说是治军不严。”
“赵家峪……”李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赵家峪炮楼的伪军小队长，姓王，叫王麻子，之前何大东曾经提过，此人对手下的兄弟还算照顾，对小鬼子也是阳奉阴违。看来，日军的清洗，己经开始了。
“师长，咱们得想办法啊！”何大东急得团团转。“那些被抓的，有不少是平时跟咱们有过眉来眼去的。万一他们扛不住，把咱们供出来……”
李卯摆了摆手。“慌什么？越是这种时候，越要冷静。”他脑中迅速盘算着。那些被怀疑的伪军，此刻必然是人人自危，如同惊弓之鸟。如果能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，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，收服他们的心，并非难事。“何胖子，你立刻回去，动用你所有的关系，重点关注那些平日里对鬼子不满、又有些血性的伪军军官。一旦发现他们有被清洗的迹象，或者他们主动寻求门路，立刻接应。”
何大东一愣。“接应？往哪儿接应？咱们这点人手……”
李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“山人自有妙计。你只需要把人带到城西的破窑厂，其他的，我来安排。记住，要隐蔽，要迅速，不能留下任何痕迹。”
何大东虽然心中仍有疑虑，但见李卯胸有成竹，也只好点头。“好，我马上去办！”
他匆匆离去。
李卯重新拿起那把南部十西式手枪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一场无声的较量，己经拉开序幕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平安县城内外，风声鹤唳。宪兵队的抓捕行动，从城内逐渐蔓延到城外的一些重要据点。一时间，伪军内部人心惶惶，不少人惶惶不可终日，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。
这天傍晚，何大东再次来到李卯的藏身处，神色比上次更加凝重。“师长，出大事了！周扒皮，被鬼子盯上了！”
李卯正在看一份简易地图，闻言抬起头。“哪个周扒皮？”
“就是南关炮楼的那个伪军连长周福海，外号周扒皮的那个！”何大东急道。“这小子虽然贪财好色，但对手下还算讲义气，而且，他跟咱们有过几次情报交易。”
李卯手指在地图上南关炮楼的位置点了点。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今天下午，我的人看到宪兵队的人去了南关炮楼，虽然没当场抓人，但看那架势，周福海怕是凶多吉少了。周福海手底下，可是有一个连的兵力，装备也不错。要是能把他拉过来……”
李卯沉吟不语。周福海这个人，典型的老兵油子，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。这种人，不到万不得己，是不会轻易背叛日本人的。但反过来说，一旦他觉得小命难保，投靠过来也会更加坚决。
“他有什么反应？”
“我的人说，周福海当时脸都白了，送走宪兵队的人之后，就把自己关在屋里，谁也不见。”
“他肯定也知道自己大难临头了。”李卯的嘴角，露出一丝笑容。“好，机会来了。何胖子，你亲自去一趟南关炮楼。告诉周福海，要想活命，今晚子时，带上他信得过的人，到城北三十里的黑风口，有人接应他。”
何大东有些担心。“师长，周扒皮这人，靠得住吗？万一他反咬一口……”
“他不敢。”李卯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。“他现在是落水狗，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，就不会轻易放手。而且，他比谁都清楚，一旦落到日本人手里，是什么下场。至于他信不过的人，自然有日本人帮我们‘清理’。”
何大东听明白了李卯的言外之意，不禁打了个寒颤。这不仅仅是救人，更是一次精准的策反。“我明白了，师长！”
夜色如墨。
南关炮楼内，周福海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踱步，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渗出。下午宪兵队那几个日本人阴冷的眼神，让他如芒在背。
他知道，自己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。
“连长！”一个亲信在门外低声叫道。
“进来！”
亲信推门进来，递过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土块。“连长，刚才有人在炮楼外面的茅厕墙角，留了个东西。”
周福海疑惑地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。
【子时，黑风口，活路。】
简短的几个字，却让周福海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是陷阱，还是……真的生机？
他现在己经没有太多选择。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赌一把！
“去，把王二愣子、张大胆他们几个叫来，要快，要隐蔽！”周福海压低声音吩咐道。
子时将至。
黑风口，寒风呼啸。几道黑影，准时出现在山口。为首的，正是李卯。
没过多久，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。十几条人影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了过来。正是周福海和他带来的十几个心腹。
“是……是哪位好汉搭救？”周福海的声音有些发虚，他警惕地打量着李卯一行人。
李卯从黑暗中走出来。“周连长，别来无恙啊。”
周福海看清是李卯，先是一愣，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他之前跟李卯这边有过几次情报交易，知道对方是支狠角色，只是没想到，在这个节骨眼上，救他的人，竟然是他们。“原来是李……李长官。”周福海的态度，客气了不少。“多谢李长官仗义出手，周某感激不尽！”
李卯笑了笑。“周连长客气了。都是打鬼子的中国人，理应互相帮助。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，日本人随时可能追来，跟我走。”
周福海没有犹豫，立刻带着手下跟上了李卯。一行人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与此同时，平安县城的宪兵队里，灯火通明。
一个日本军官看着刚刚送来的报告，脸色铁青。
“八嘎！南关炮楼的周福海，跑了？”
“哈伊！据说是带着十几个亲信，趁夜逃走的！”
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”日本军官愤怒地将报告拍在桌上。“立刻全城戒严！加强各个路口的盘查！我不相信，他们能飞出我的手掌心！”
一场针对伪军的清洗，因为李卯的介入，悄然发生着变化。而日军对伪军的信任，也因此降到了冰点。一场更大的风暴，似乎正在酝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