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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，东北辽城天气黑如泼墨，外面寒风凛冽，刮得窗户不断晃动，窗户铁架子砰砰砰响彻。
海事学院食堂亮着灯，船舶专业2 班学生没人睡觉，都口袋怀里揣着草稿纸，然后捧着大骨头汤咕嘟咕嘟喝着，汤里撒着葱花和香菜叶，桌子上放着刚蒸的大饼。
油很贵，所以很少会烙饼，大部分是蒸饼。
这些骨头汤只有骨头，肉丝被剔干净了，每四个人面前还放着一盘凉拌老虎菜。
魏阳国狼吞虎咽吃着，因为耗费极大脑力，他发现虽然没劳动，但还是饿的厉害，其他同学也是，脑力消耗让每个人都疲倦至极。
这是难得的吃个小灶，这是厨师对上面申请，要不然不可能为一个班专门做饭。
“谢谢孙教授。”魏阳国和孙少泉握手，他很感谢这名教授能照顾。
因为七十年代，物资匮乏，能吃这种物资已经很难得了。
“好好设计。”孙少泉没说什么，拍了拍学生肩膀，朝着教授宿舍走去，其他同学也朝着宿舍走去。
魏阳国又感谢了厨师，他没回宿舍，而是他一个人再次来到了教室。
黑板写满军舰框架整体参数，设计，高度，这是一个高度详细的设计图，但还缺少龙骨！
龙骨草稿设计！
什么叫龙骨？
每一艘船都会有龙骨，尤其军舰分为前中后多个区域，更是分为一排排固定的龙骨，可以称之为这些龙骨让这艘船体开始凝聚起来，形成铁板一块。
之后再通过船体钢板安装，焊接工作，彻底密封，船体的初步才制作完成。
龙骨的设计格外重要，清晨五点，其他人呼呼入睡的时候，魏阳国披着军绿色大棉袄，时不时吹吹冻得通红的手，然后开始在另一面黑板写着龙骨参数。
哒哒哒——算盘珠子响彻，计算每一块龙骨安装位置，安装方向。
之后计算舰艉封板，因为舰艉背后有螺旋桨，所以需要进行仔细计算，如何封板，获得参数，而这些参数就是接下来去钢材厂的重要数据。
第二版黑板上记满了一排排主龙骨， 侧面龙骨 、卡槽、 U型号骨架的龙骨计算清晰。
现在船体，龙骨，设计框架已成。
直到外面白光照来时，魏阳国看了看肯恩牌手表，现在八点整了，他摇了摇昏沉的脑袋，满意的看着两面黑板，还有桌子上一堆草图。
终于构建龙骨军舰形状完毕，接下来能去钢材厂挑选材料和军舰设计了。
在回到宿舍的时候，魏阳国感觉到了眩晕，疲惫的厉害，随着宿舍门打开，刘忠实正在在桌子前正在计算关于舱室分布，就是每个舱室隔断面积，椴木层排版，他也困的不断打哈欠。
其他铺位上同学都是如此，没人睡着，都在刷刷刷写着，只不过盖着被子趴在被窝，枕头换成了木板，木板上放着草稿纸。
这一刻魏阳国看着每个人都带着笑容。
这就是这个时代。
每个人都愿意为了祖国强大付出一切。
历史屈辱近两百年，祖国强大也需要很多人，很多代人。
“龙骨设计好了，大家睡觉吧，睡好了才有精神。”魏阳国给每个人看了龙骨设计图，其他人才松了口气，然后瞬间来了困意。
刘忠实被子都没盖，疲惫的直接呼呼大睡。
魏阳国给他盖上了被子，给每个人塞了塞被子，然后他钻进被窝，发现了同学放在里面的热暖瓶，他笑了笑搂着暖瓶沉沉睡去。
——
魏阳国醒的时候已经下午了，周围围着同学，女同学在教室，男同学围着他，分别在写着各种该军舰型号数据，还有人画着军舰初步成型图。
刘忠实给他倒了杯热茶，喝着茶水，迷茫感消散，魏阳国感到一股暖意，他迅速起身，看着同学们：“走，去辽城钢材生产工厂。”
其他同学兴奋起来。
胖同学激动道：“是时候生产钢材铁板了，反正参数都有了。”
刘忠实有些皱眉：“能行吗，海事军事学院想要生产试验型号军舰，需要上面多次批复才能获得试验权和试验材料。”
“先去，之后再打报告。”魏阳国开口，他等不及，军舰必须赶紧设计出来，南海的海军部队还着急使用。
一行人冒着傍晚的暴风雪走出校门，联系卫兵开了一辆运兵车，每个人扎进车里，彼此靠在一起，互相取暖，傍晚的东北冷的厉害。
汽车轰轰轰响彻，哪怕到了地都没有熄火，这里天气太冷，熄火很容易打不着火。
2班同学总共二十九人，魏阳国和刘忠实走在最前面，其他同学纷纷跟着，每个人都披着军绿色棉袄，有人冷的厉害不断跺脚。
辽城钢材生产重工厂属于苏联扶持工业项目之一，这里有着苏联提供的液压机，碾钢机，大车床，双管锅炉等，工厂很大，带着一股老毛子风格。
其实前身这里曾经是日军汽车配件生产基地，后来被老毛子改造成为了钢材工厂，甚至还建设了一些俄式建筑。
锅炉呼呼呼冒着热气，厂长叫刘开山，五十七岁，辽城本地人，头发发白，寸头，他正在看着孙少泉教授提供的证明信。
“你们这群孩子还没毕业呢，生产什么钢板材料，俺们可没时间陪你们胡闹。”刘开山皱眉，如果是陆军那他看了证明信也给个面子。
但海军不一样啊！
动辄一艘军舰使用的钢材都是几十吨位起步，而且还需要很多工人部门配合，工厂压力很大。
魏阳国好说歹说才被允许尝试生产钢板，同时他保证如果船体组合有问题将直接取消。
深夜有人开始用工厂食堂热了下从学校带来的馒头，厂房很大，高十二米，锅炉呼呼呼炼化铁水，其中十名工人配合，他们分别操作液压机，轧机和轧辊。
这些工人都没在意，都觉得这些学生娃子成不了事。
军舰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设计建造的。
随便吃了吃饭，铁水开始熬炼，通过液压机一块块钢板冷萃出现，魏阳国拿着机器不断敲打得到数据，他一直摇头：“不行，硬度不达标。”
这种钢板实际上硬度中上，在渔船里面都属于佼佼者，但放在军舰完全不行，甚至当钢门都不够格。
从晚上八点一直到半夜，工人烧制了五种不同硬度的钢板，魏阳国一直摇头，之后他让工人去休息，他和同学们一起开始熬炼钢板。
“你要什么硬度的钢板？”刘忠实诧异，最后有一块钢板已经达到了140X7(14a)，已经能符合一些小型军舰硬度标准。
魏阳国没吭声，这次他亲自将14a级钢坯开始放入炼钢炉加热，在这期间厂长来了一次，看到这种方式直接皱眉。
这种就是浪费钢材资源，这种硬度已经可以了，眼前年轻人居然还想要高硬度。
虽然对这群学生不信任，但厂长刘开山还是给众人下了鸡蛋挂面当夜宵，干这种体力活，没夜宵肯定扛不住。
魏阳国没有吃，他站在炼钢机前亲自将加热好的钢材开始进行单件轧制、矫直，之后使用等离子切割机和同学们一起咯吱咯吱的切割。
“按照这种要求切割。”魏阳国给每个人制作了一个切割模板，其他人用火焰切割机，还有锯切机全部切割。
轧机轰轰轰响彻，这一晚上所有人同学都按照要求切割，之后魏阳国下达指令，将这些钢材有划伤、啃伤、轧疤、波浪等征兆全部挑出，这些都是不合格钢材，说明受力不均匀。
而现在这一晚上的努力已经有了十块船钢板，每一块都长度三米宽两米巨型无比，将要安装舰中部。
砰砰砰砰——厂长刘开山来的很早，他看到这种钢材兴奋无比，开始不断敲打，眼睛愈发明亮：“小伙子，这什么特殊钢型？”
“球扁钢，扁平的腹板和球状的球头构成，属于不对称型钢，能作为板的加强筋使用，相当于人的"肋骨"”魏阳国也极其兴奋！
他这一夜就是在研究球扁钢！
要知道在后世船体材料几乎造船和硬度材料都采用球扁钢。
这种钢材硬度和质量极高，适合一些核心大型工程当钢板材料。
“这....安装军舰上怕是90毫米舰炮都挡得住。”厂长刘开山敲打着球扁钢，有些难以想象，这种硬度已经超越了普通钢硬度最高，这还只是安装在舰中甲板部分。
要知道军舰一般侧舷防护力最弱，因为真正坚硬防御力惊人的钢材都在舰艏舰艉，但这种好材料居然安装在侧舷.....
那舰艏和舰艉要安装什么材料？
难不成安装好几层球扁钢！
厂长不敢相信，这艘船的硬度将会达到什么程度，
现在刘开山已经瞪大眼睛了，他再次看着海事学院这群年轻人，每个人熬了大通宵，都目光炯炯，兴奋无比，还有人在兴奋记录，甚至还有人已经开始规划焊接场地，准备开始焊接一部分。
这是采用了分段建造法，最初用于大型舰艇分段安装建造，现在也能用于小型船体分段建造，每个部分进行龙骨拼接，焊接， 之后再将舰艏，舰中，舰艉，舰各大舱室等运输到船坞，靠近海边，开始进行整体分段连接，之后下水！
现在赫然是舰中部分的焊接，将球扁钢焊接舰中框架上，于是舰中框架完毕，这一项工作也很大，其他工人已经开始按照参数动手了。
焊接并不都是钢板直接对接在一起焊，通常厚度大于5mm的钢板用普通方法焊接时都会开坡口，使实际焊接处的厚度降低到5mm或以下，然后再在坡口上堆焊补全空缺。
这些都是老工人，焊接手段优秀，直接使用 5mm炔氧焰焊接，呲呲呲不断响彻，魏阳国亲自盯着每一个部分焊接，他如今身上脏兮兮的全是各种铁料渣子，但他完全不在意。
刘忠实兴奋无比：“舰中采用球扁钢，特殊钢材中不规则新型钢材，这意味着我国钢材材料学也在进步！”
“这意味着侧船舷防御力更高，那舰艏和舰艉怎么整，也采用球扁钢吗？”刘忠实开口，他觉得球扁钢可以作为主要钢材，覆盖新军舰每一个薄弱处。
魏阳国摇头：“用其他！更硬的钢材！”
当他说完时，其他同学都难以置信，球扁钢已经够硬了，其他新的钢材还有什么？要知道现在钢材材料学被西方和苏联垄断把控。
材料学的突破很难，比如航母特种钢只有三个国家才建造，可见材料学之难。
这就是底蕴！
海军就代表大国的底蕴，但东方目前没有这种底蕴，其他学生也有些落寞。
魏阳国没落寞，他眼神狠厉，接下来他非要让各国看到一艘防护力度狠辣惊艳的军舰。
“同志们！材料学我们处于弱势又如何，只要人心齐，我们一定能攻克材料学弱势！”魏阳国嗷嗷挥着手，他的斗志极高，吸引着其他人一样兴奋，女同学更是目光灼灼看着这个生命力和斗志极顽强的班长。
至于厂长和其他工人撇了撇嘴，球扁钢已经已经让他们足够惊艳了，至于更高规格钢材生产，他们完全不相信，球扁钢是现有工厂手段能生产出最高的钢材了。
其他高规格钢材生产不光需要原材料，还需要各种大型机器，需要流水线，需要各种实验得到参数，需要大型轧机，这些在东方没有，西方也不卖，这是核心机密。
这就是军舰的艰难，哪怕是一块钢材都需要背后有着强大底蕴的配套工厂。
不过厂长刘开山看着眼前目光炯炯的学生，他忽然感觉，可能这孩子能做到？
只是怎么可能啊。
这是工业方面整体的落后，就他一个人？怎么可能做到！
.......
